文|恒心

来源|博望财经

2026年3月15日晚，央视315晚会将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侵蚀人工智能信任根基的新型黑产——GEO（生成式引擎优化）数据投毒。

据《快科技》等多家媒体报道，调查显示，一项名为“力擎GEO优化系统”的服务，只需支付费用就能在DeepSeek、豆包、元宝、千问、文心一言、Kimi等主流AI大模型中，让虚构的产品成为AI推荐的“标准答案”。

更令人震惊的是，据《智东西》报道，在实测中，一款完全虚构的“Apollo-9”智能手环，仅通过系统自动生成的十余篇虚假软文，在两个小时后就被多个AI大模型列为优先推荐产品。当被问及业务本质时，力擎GEO负责人直言不讳：“全网的人投‘毒’投太多了，GEO的都是投‘毒’”。

这并非孤例。据国信证券预测，2026年全球GEO市场规模将达240亿美元，国内市场也将突破111亿元。随着AI逐渐成为6亿月活用户新的信息入口，一条围绕GEO业务形成的灰色产业链正在悄然改变互联网信息生态，AI的可信度面临严峻考验。

01

技术异化：从“优化”到“投毒”的GEO蜕变之路

GEO，全称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（生成式引擎优化），本是AI时代SEO的自然延伸。其初衷是通过优化内容结构，使品牌信息更容易被AI大模型检索、总结并推荐。

然而，在商业利益的驱动下，这项技术正在发生危险的异化。

虚构产品如何成为AI“首选”？央视调查揭示了GEO投毒的标准操作流程：

第一步，虚构产品与内容生成。以“Apollo-9”智能手环为例，记者在电商平台购买“力擎GEO优化系统”后，输入虚构的手环信息，系统自动生成十余篇包含“量子纠缠传感”“无需采血测血糖”等夸张描述的虚假宣传软文。

第二步，自动化矩阵发布。系统自动操作自媒体账号，在几分钟内将虚假内容分发到多个平台，其中一个平台被识别为CSDN。力擎GEO负责人透露，系统每天可发几百篇，每分钟都在发，一篇几十块钱。

第三步，持续投喂维持排名。由于AI算法每周更新，必须持续大量投喂推广内容才能维持推荐位。

在GEO服务商的宣传中，“操控AI”“让AI听话”“给AI洗脑”成为核心卖点。一家GEO服务商负责人介绍，他们是国内最早涉足该领域的公司之一，仅用一年就服务了200多个客户，覆盖医疗、教培、机器人、安防、空压机、装修等多个领域。

价格体系也形成标准化。据《时代财经》报道，小红书上一名GEO服务商给出的报价显示：医疗、教育、金融行业季度服务费用4000元、年度8000元；其余基础行业季度3000元、年度6000元，并承诺“全行业一周见效，无效全额退款”。

另据《大河报》报道，更有服务商提供“标准版套餐”，首次收费一个月2万元或三个月5万元，可针对任一AI平台，围绕一个核心关键词布局20个问题，承诺“80%的问题实现前三占位”。

与大众担心的“针对模型训练数据的投毒”不同，当前GEO主要作用在AI的检索增强、联网搜索、知识库调用、RAG（检索增强生成）这类环节。其运作方式是让大量营销化、伪装成中立信息的内容，进入检索、抓取、知识库或搜索增强问答的候选池，再被模型当作参考依据调用出来。

据《腾讯科技》报道，AI安全专家李光辉指出，“当前这类风险更像是在污染AI的‘外部证据层’。模型本身的参数并未被改动，只是在它回答问题时，桌上已经被摆满了一批经过精心操纵的‘参考材料’。”

02

产业乱象：从SEO转型到“数据轰炸”的灰色生态

GEO行业的乱象并非偶然，而是传统互联网营销乱象在AI时代的延续与升级。

公开数据显示，我国拥有超510万家人工智能相关企业，其中近2%的相关企业曾出现法律诉讼，1.09%的相关企业曾出现经营异常。

易观智库智慧院院长李智分析，目前国内GEO服务商大致可以分为三类：一类是由SEO公司转型而来，第二类是具备AI技术背景的公司，第三类则是原本服务大型品牌的全案营销公司。

“一些SEO转型公司采用铺量的方式，依靠大量生成内容和媒体资源短期冲量，但不可持续。技术型公司更强调通过算法和模型理解，有针对性地影响结果。”李智指出，短期靠大量内容可以冲上去，但本质上属于投机行为。

从“正面包装”到“恶意抹黑”的业务延伸。GEO业务已从单纯的品牌推广，延伸至恶意竞争领域。力擎GEO负责人李某在采访中毫不掩饰：“是不好，但是每个商家都喜欢，都希望是别人别投‘毒’，自己投‘毒’，或者给别人投点‘毒’。”他甚至描述了抹黑同行的操作：“我就看不得对手好，我也做不上去，但是我给你投点‘毒’还是可以的。”

更有甚者，部分公司采取“反向GEO”策略，通过为竞争对手部署负面搜索关键词，以达到打击对手的目的。在金融投资领域，GEO投毒已演变为精准的“杀猪盘”工具——黑产通过GEO优化，将某只冷门股吹捧为“下一只十倍牛股”，利用AI推荐给散户，配合主力出货。

面对315曝光，各大AI厂商给出了不同回应：

据《老板联播》报道，豆包回应称，并没有被这次315曝光的AI投毒所影响。千问则表示，所谓的投毒并没有影响到自己的核心判断和知识体系。而DeepSeek则回应称作为AI模型，确实存在被这种“投毒”现象影响的可能，但目前这种情况产生实际误导的风险相对可控。

然而，实际测试结果却与部分厂商的回应形成反差。在曝光后进行的即时测评中，四大AI助手表现不一：豆包和DeepSeek表现较好，千问和元宝还未更新。这种差异反映了各厂商在内容治理和防投毒机制上的不同成熟度。

03

信任崩塌：当AI推荐沦为“付费广告”的行业危机

GEO投毒最危险的后果，不是某个产品的虚假推荐，而是整个AI信息生态的系统性破坏。

据《上市之家》报道，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首席研究员聂再清警告：“很多GEO在往大模型里灌垃圾，带来的危害比搜索引擎优化更大，因为会直接影响大模型的输出结果，影响可信度。”

研究显示，当训练数据中仅有0.01%的虚假文本时，大模型的有害输出率会上升11.2%；即便只有0.001%的污染，也会导致有害内容增加7.2%。这种微小的污染比例，在GEO的大规模投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。

中国商业经济学会副会长宋向清指出，资金雄厚的大企业有更多资源投入GEO优化，可能导致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市场不公。当优质产品被虚假信息淹没，真正需要被推荐的好产品反而难以被AI识别，整个市场的竞争规则被彻底扭曲。

对此，据《九派新闻》报道，北京市京师（武汉）律师事务所欧灿辉律师明确表示，恶意投喂数据操纵AI推荐并以此牟利的行为已明显违反《广告法》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等多部法律规定，同时违反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等部门规章要求。

2026年是AI广告治理元年。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在《2026年全国广告监管工作要点》中，已明确将AI生成广告列为监管的重点与难点。主管部门将在新的一年对此开展集中整治，消除人工智能市场上出现的这些“噪音”和“杂音”。

然而，监管面临技术挑战。GEO产生的软文本质上是互联网广告，必须遵守《广告法》及相关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，标明“广告”字样，不得进行虚假宣传。

但如何在海量信息中识别哪些是GEO投毒内容，哪些是正常信息，成为技术难题。

结论

GEO投毒事件的曝光，标志着AI信息生态治理进入深水区。

这不仅是技术问题，更是商业伦理、法律监管和行业自律的综合考验。AI不应成为伪科学的传声筒，也不应成为商业操纵的提线木偶。只有建立清朗的AI内容生态，让技术应用回归向善本源，人工智能才能真正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，而非被滥用的工具。这场关于AI信任的保卫战，才刚刚开始。至于结果如何，博望财经将持续关注。